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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传法硕】学术午餐会第一期—— 人大教授断绝师生关系门的多维思考

浏览次数: 日期:2015-10-20 21:52
10月13日中午,由中国传媒大学文法学部法律系主办、北京市君茂律师事务所赞助的第一期中传法硕学术午餐会在大书房咖啡厅举行。北京市君茂律师事务所主任张明君律师、中国传媒大学文法学部法律系副主任郑宁副教授、中国传媒大学文法学部网络法与知识产权研究中心执行主任刘文杰副教以及法律系15位同学围绕主题“人大教授断绝师生关系门的多维思考”展开了热烈的讨论。本次学术午餐会由郑宁副教授主持。
【主题案例简介】
9月20日,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教授孙家洲发布公开信,申明要断绝与2015级硕士生郝相赫的师生关系,原因是学生郝相赫在朋友圈发布的微信对北大教授闫步克、人大教授韩树峰无端嘲讽,批这些学术前辈为“庸才”。
 
随后,郝相赫本人针对公开信的“情况说明”做出反击,在“说明”中他指出,对孙家洲宣布与其断绝指导关系的公开信表示震惊,并称双方理解有差异。郝认为,作为年轻人议论学者前辈言词过激固然有错,但是其发言平台是微信朋友圈,唯一的好友学者、教授就是自己的导师。自己并未公开批评北大、人大两位老师,而是以字母代替,对后者的学术地位和名誉无法撼动,而孙家洲教授在朋友圈发断绝师生公开信,导致其名誉受到很大伤害,还会毁掉自己读博的前程。他在最后表态,接受孙老师公开信的要求,同意解除孙老师的指导关系;但自己并未违纪,将不惜一切手段维权。21日下午14点22左右,郝相赫发布其道歉信表示,此次风波已经让其“感受到很大的压力”,“自己一定深刻检讨,痛改前非,认真学习”。
 
【学生发言环节】(节选)
谢文敬同学:
分别从法学角度和经济学角度分析了整个事件。首先,从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看学生行为的性质。此次事件的导火索便是学生对于某历史系教授的一段发布在微信朋友圈的非正面评价,该行为存在对该教授的名誉权造成侵犯的可能性。她从四个构成要件具体分析,最终得出该事件很难证明该学生的行为构成了对某历史系教授的名誉权侵犯。其次从行政法角度看老师行为的合法性和学生的救济途径,学校乃事业单位,她引用了《教育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学校有权在法律的授权范围内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如果某学生认为学校在行使与教学相关的活动时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可以以学校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
 
陈冰洁同学:
从公共舆论的角度分析朋友圈的非私密性。关于微信朋友圈是否为私密空间,她的观点是,朋友圈并不是私密空间,但有公共舆论平台的性质。微信朋友圈通过一传十、十传百以及转发的方式已不再仅仅是一个私密空间。有一些评论也影响了舆论的导向。在朋友圈里,某个群中的人员构成可能非常复杂,其中的成员就超越“家庭成员和经常交往的朋友”的范畴了。而在范围更广的“朋友圈”中,情况就更为复杂了。
 
李若山同学:
他认为微信朋友圈在大部分情况下是私密空间,但是也要具体问题具分析。首先,从相反的角度来考虑,如果朋友圈不构成私密空间,那么用户所要承担的法律风险是不可想象的,在朋友圈内发言如同公共场合,任何言语过激都有可能面临法律制裁,所以发言前都得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朋友们不要对外宣传。如果是这样,朋友圈便没有了存在的意义。其次,他反对量化的认定朋友圈是否构成私密空间,1个朋友,一百个朋友,一千个朋友,等等。我们不应仅作形式上的考虑,更要考虑到实际的影响。 
 
张天哲同学:
当一个人选择在社交网络上披露自己的私生活的时候,那么他已经决定了这个信息的“公开范围”。当这个信息是设置隐私(对特定分组可见、私密账户)的时候,那么其符合个人隐私的定义;当这个信息是没有设置隐私的时候,那么就不符合个人隐私的定义。微信朋友圈 、QQ空间、人人状态等虚拟社交软件,类比现实,可以理解为某人在某时某刻同时向特定的人群(微信好友数量一定是有限的)传递信息。这些信息的内容有的属于隐私范畴,有的则不属于隐私。该学生被逐出师门联想到毕福剑事件:毕福剑聚会不雅言论被曝光、被处分;学生朋友圈批评教授、被截图、被逐出师门。
 
王文瑾同学:
在这个崇尚言论自由的时代,学生的话的确狂妄,但并没有伤害到任何人实际的利益。她认为,微信朋友圈是一个比较私密的空间,将自己的朋友圈开放给老师、长辈,是一种信任的表现。老师因为学生在朋友圈发的感受,大动肝火,气度不高。
 
郑天天同学:
从伦理学的角度来分析这个事件。首先学生在朋友圈中说教授是垃圾,已经超出了学术质疑的范围,进而是对教授的人身攻击。每个人须对自己的言行负责,不能将口无遮拦等同于学术自由。作为一个学生、一个后辈这样侮辱前辈,打着自由的旗号,自然惹怒了导师。而且孙教授所在历史系,历史学科的传统性而言,先生们自然会觉得,徒弟不教,自己应当有资格清理门户。 郝相赫仍旧是人民大学的研究生,孙教授拒绝承认师生关系,则应当由学校劝导疏解或另行指派导师。 这属于学界自发地清理门户,合情合法。该生的人权并未遭到任何侵犯,因出言不逊而被同行抵制,求仁得仁而已。我觉得这只是个伦理问题并没有上升到行政高度。
 
朱刘丹同学:
认为老师在整个过程中的做法欠妥,导师和学生之间的建立和解散本身就是导师个人和学生个人之间的事,有时可能会涉及到学校,但这是他们之间私密的事,而两位导师却把这件事情暴露在公众面前,无形中侵犯了学生的隐私。我认为这位老师在不满意学生的做法时,可直接私下解除他们之间的导师关系,不需要在公众面前表明自己的做法,这样做的结果只会让学生更加处于弱势的地位,就如该学生在公开信中写到,自己以后考博的希望已经破灭。另外,从伦理学角度看,作为一名老师,不仅要对学生现在的学业负责,更应该对他们未来的发展有所考虑,显然老师这样的做法已经对学生产生了负面影响。
 
张惠婷同学:
从宪法的角度来说,我国宪法明确赋予公民言论自由的权利,同时赋予公民对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批评建议权,学生不认同阎、韩教授的学术观点,出言批评,本是行使言论自由权,也是无可厚非的。关于学生出言不逊辱骂两位教授一说,在信息时代的今天,年轻人在朋友圈里发发牢骚、说说怪话,在日常生活中偶尔爆爆粗口、说说脏话,这是很稀松平常的事。学术界本应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思想的碰撞才能促进学术的进步。
 
张奇同学:
从侵权责任法的角度进行分析。认为郝同学不构成对阎教授、韩教授名誉权的侵犯 ,即使构成也是失去处罚的正当性。首先,从损害事实要件上来说,郝同学在自己的朋友圈中对阎韩二教授恶言相向,有没有损害二教授的名誉权则要讨论朋友圈是否是私人空间?我认为郝同学的朋友圈至少是私人空间,有郝同学的陈述“我的朋友圈里没有专家学者,我本科是一所普通省属院校毕业的,没有机会见到什么历史学界的人物,朋友圈里都是亲戚、朋友,而且都是我信得过的朋友,那种只有社会上的联系的朋友我虽然加着,但是是屏蔽他们不让他们看到我的朋友圈的。我朋友圈里唯一一个学者就是我的导师孙老师。”可以得知郝同学把自己的朋友圈当成了自己相对私密的空间。其次,违法行为层面,显而易见的是郝同学使用“垃圾”“庸才”来评价二位教授是对二教授人格的侮辱。再次,郝同学的侮辱行为与二教授名誉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能否构成侵权就要看郝同学是否存在过错?前面我们论述到,郝同学把自己的朋友圈当成自己相对私密的空间,发表如此言论显然没有侵犯二教授名誉权的故意。我们权且视作郝同学存在过失。过失侵犯他人名誉,且在第一时间删除言论并且赔礼道歉,也应失去了追责的正当性。
 
艾文雅同学:
不能简单的说哪一方对、哪一方错。首先学生在朋友圈发表的言论中是将阎步克教授称作是垃圾,我觉得这个言辞确实太过偏激极端,很不合理。但老师对学生有不赞同的地方,完全可以私下跟他做一个深入充分的探讨、互相交流双方的意见观点。而且老师在微博这种公开场合公开与其学生断绝关系的言论必然会吸引一些无良媒体肆意放大此事。本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会越来越复杂,学生会因为此事受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可能会严重影响学生的日常学习生活,无形中给学生增加了过大的压力。学生固然措辞有不当之处,但不应该受到如此严重的后果。老师为人师表应对学生有足够的耐心包容心。而且学生只是刚入学的研一新生,跟我们所有同学都一样,我们本身确实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正因为如此我们才需要研究生期间进行不断的学习,以提升自己。即使我们有再高的学术修养也无法避免措辞不当的情形。如果老师动辄就因为学生的反对或者不当言论宣布与其断绝关系,试问以后还有谁敢大胆的表达与老师不同的意见呢?
 
 
赵元圆同学:
从习近平主席提出“互联网+”开始,我们就已经无形之中处于互联网全覆盖的时代,可是我们并没有意识到。人大学生将所谓的侮辱他人的话语放到微信朋友圈主要是一种私下生活中的吐槽行为,并没有意识到这些言论可能会无限传播。“互联网+”下的言论的性质也容易会被改变,“互联网+”时代的给予我们更多压力。师生解除关系本是平常之事,一封公开信却能造成师生巨大的压力,这也是人大老师没有预见的。因此,我认为现在社会还普遍没有“互联网+”的意识,还没有真正认识到互联网带给我们的改变。尊师重道与学术争论在“互联网+”时代也需要有新的发展,从而找到一条合理的界线。
 
 
朱来才同学:    
从高等院校、教师与学生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谈起。目前我国尚无明确的法律规定高校、教师与学生的法律关系,但是依据学界的宪法论,公立的高等院校在性质被认定为事业单位,那么高等学校和学生之间的法律关系自然应当适用宪法规定的给予公民的基本权益关系。学生作为公民,他们的基本权益应当受到宪法的保护。宪法论的实质是:高等学校在处理和处分学生时,应当保证宪法规定的公民的各项基本权利能够得以实现。如果要剥夺这些基本权利,则必须履行法定的正当程序,而一旦未经过法定的正当程序,那些基本权利受到了侵害的学生就可以诉诸法律寻求救济与保护。学校尚且如此,教师作为学校的工作人员或雇员更应遵循学校的规章、程序办事。孙教授在未经学校同意认可的情况下,轻率地公开断绝师生关系,不仅严重侵犯了郝同学的受教育权,并且使其社会评价降低、给郝同学的求学与生活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与困扰。
 
马斯琨同学:
分析三家媒体澎湃新闻、新浪新闻头条、人民日报推送的新闻标题分析得出:人们倚仗媒介来了解新闻事件,就必然会受到媒介的影响。虽然从理论上讲,新闻需满足只描述事实而不做价值判断的要求,但这在实践操作中往往很难实现。毕竟人类语言总难逃其固有的情感色彩,只用纯中立的语言描述多种多样的新闻事件显然是不可能的。在市场经济的竞争体制之下,媒介也需要抓人眼球的标题和内容来吸引受众。毕竟缺乏受众就无从谈经济利益,更无从谈影响力。正缘于此,经常有这种情况发生:媒介先于司法程序进行媒介审判,甚至利用舆论的强大力量倒逼司法进程,这对整个社会秩序的维护造成的不良影响是难以估计的。这次的人大教授断绝关系门本身固然值得人探讨,但这条新闻被从繁多的社会新闻中筛选出来,经过大数据的计算被多家媒体用各自的媒介语言当作头条新闻推送并造成巨大反响的这一过程,以及这其中涉及到的价值选择、舆论引导和可能引发的法律问题也是十分引人深思的。
 
 
李思远同学:
从传播学的角度思考了网络舆论霸权的问题。参与的网民大部分是怀着惟恐天下不乱的心态在看事情的,这些看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好奇心以及游戏的快感强烈驱动着部分网络用户一步步从网络走进现实生活。首先,对于网络舆论暴力事件中的主体,事件并未涉及他们的切身利益;其次,网络舆论暴力事件中的客体并非是社会公共事务,而是当事人的私事;再次,大部分的跟帖者中,一部分是出于宣泄,一部分是存着好奇的、好玩的,以一种娱乐的心态来对待事情的———毕竟这些事情不是发生在他们身上,而且他们在网络上是匿名的。最后,网络舆论暴力事件,并非客观真实,有的子虚乌有、有的部分失实。
 
 
肖敏同学:
主要论点是高校导师是否可擅自断绝与学生的关系,以及这个事件的背后隐射的当代的师生关系。首先,现在研究生导师和很多都是双向选择,孙家洲教授若是觉得不想再带郝同学,大可私下走学校的程序解除与该同学的师生关系,这是正常教学行为不会上升为公共事件,而该教授将公开信公之于众造成很大的影响,我认为这已经对郝同学造成不不良影响。这次断绝师生关系行为,不仅忽视了学生的学习效益和未来发展,而且客观上将此事激化升级为公共事件。她认为人大“断绝师生关系”事件,折射出了现在很多高校教育研究生的现状,这次事件很多人称孙教授是在“清理门户”。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可算作是近代西方教育制度引入后,与中国传统观念中“师徒父子”关系的冲突导致。来学校读研,是交了学费的,涉及教育责任问题;而传统的师徒关系是旧时的一种社交关系。基本上,目前中国的研究生教育还处于传统师徒和教学关系的融合阶段。郝同学由本科刚升入研究生阶段,在学术评议上有些偏激甚至轻狂,我认为这上可以原谅的,这也是作为导师需要去理解和宽容的。
 
 
【自由讨论环节】:
张奇:学生已经删除言论,失去了处罚的必要性。
肖敏:后期媒体使事件发酵,媒体的责任更大。
谢文敬:学生在意的是以后考博士会不会没人带,受教育权是否会受到损害。如果真的发生这种后果,是不是可以提起行政诉讼?
朱来才:现在的师生关系应该是平等的,那么老师解除师生关系就应该具备法定事由并经法定程序。
李若山:质疑是必要的,过激的言论也是可以容忍包容的。
 
 
【张明君律师评述】:关系和门派
首先是关系:一、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中国尊师重道的思想从古时候就一直传承下来,教授要求和学生断绝关系,那么在这位教授心里这种师生关系是不平等的、是一种上下级的关系。可能教授觉得对学生的严厉教诲、斥责是一种“关爱”,但是关爱过了头,也会出现问题。那么在现代社会,师生关系还能像古时候那样层级分明吗?二、学生和学校的关系。张律师认为学校和学生的关系更类似一种合同关系,是平等的民事主体间的关系,学生也是有选择老师的权利的。老师,作为学校的雇员,想要解除师生关系,是不是要解除合同的意思,那么既然是解除合同就要按照规定的程序办事,而不仅仅是发表一篇“公开信”就可以了。其次是门派:中国学术界的门派观念很强。这种“门派”观念在当今社会是有一定积极意义的,但是也会阻碍学术的发展和进步的,其消极影响是应该早日摒除的。
 
【刘文杰老师总结】
刘老师简短地总结了同学们从法律的,传播学,新闻学,伦理学,社会学等各种角度分析了该事件的观点。最后给我们提出了五点思考:第一:学生在老师心中是什么形象,私有财产?这种“都得听我的”传统师徒关系在现代社会还适应吗?第二:学生发表的过激言论,年少轻狂的人以后是不是会更加有出息?因为更敢想、更会思考、会钻研。第三:追问老师的动机,中国学术圈门派特点“团结就是力量”。第四:朋友圈是不是私密空间,和名誉权关系大吗?侵犯名誉权,私密空间是不是抗辩事由?个人之间的传播,小范围的传播算不算侵犯名誉权?私密空间和隐私权的关系更大。第五:断绝关系,这种师生关系是行政法上的公法上的关系,老师是否有权随意解除?


转自“中传法硕”微信号